2004年5月8日星期六，留美中国法律与经济学会（Chinese Law and Economics Association）在纽约召开了中国三农问题研讨会。与会的专家有耶鲁大学管理学院陈志武教授，美国三一学院（Trinity College）经济系文贯中教授，美国国际经济学研究所（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的访问研究员丹尼尔·罗森（Daniel Rosen）先生。参加会议的还有来自大纽约地区的二十余位中美法律，经济和金融界人士。

与会人士认为解决三农问题的关键在于：

* 大力发展非农产业。据经济学家的统计，制造业每新增加一个就业，就会创造3至4个新的第三产业就业机会。照此计算，中国在今后的十年内如果创造三千万个非农就业机会，就会解决超过一个亿的农村剩余劳动人口就业问题。因而，中国的农村剩余劳动力问题完全可以通过非农产业的发展来解决。

* 普及农村基础教普及农村基础教育，建立农村基本医疗体系，以提高农村人口人力资本的质量。

* 同时，应该逐步推进农村土地产权改革，为农业实现规模经营创造条件。

* 彻底解除对农民和农民工在户口，就业，医疗和子女就学问题上的种种歧视，实现农村与城市人口权利的平等。

 会议由学会主席刘向民博士主持。首先由三位专家分别进行主题发言。

陈志武教授主要观点（论文）

针对目前城乡收入水平进一步拉大，而农村居民收入增长主要来自非农产业的现象，有些人得出了应该重新重视农业的结论。对此陈教授表示反对，他认为缩小城乡收入差距，重点必须放在发展非农产业上，而不能指望通过重点发展农业使农民致富。

首先，陈志武把农村贫困问题归结为制度障碍、产业差异、人力资本差别三大因素，认为即使改变了对农村的税赋、定价、就业、户籍等不合理政策，出于农业的固有局限以及农村教育水平的限制，城乡差别也将继续存在。

陈志武指出，农业的局限首先体现为人对食品的消费存在自然极限，收入的增加并不会导致对农产品的需求成比例增长，而且，耕地数量和亩产量都存在上限，这些因素都导致农业增长前景有限，农产品价格在总体上不变或者下降。各国的经验表明，随着经济的社会的发展，农业产值占GDP的比重以及农业就业人口都会急剧下降。

陈志武认为，鉴于农业的这些自身局限性，尽管消除对农村和农民的歧视性制度仍是必要的，但若因此要推出“新重农主义”来增加农民收入，则大可不必。过分强调“以农为本”，企图依靠发展农业来让农民致富是不可行的。除非是对农业全面免税，甚至大规模补贴，否则农业收入从总体上讲不可能有可观的增长前景。解决农村问题的根本方法，是促进农村劳动力向非农产业转移。而先进国家转型期间的数据表明，中国完全有能力在制造业和服务业等领域创造足够的就业机会，以吸纳过剩的农业劳动力。

陈志武指出，重点发展非农产业，并不是说放弃农业，也不会威胁中国的粮食安全。减少农业人口，并不会以牺牲粮食产量为代价，相反，提高人均种植面积，扩大规模经营，有利于实现农业现代化和提高效率，不仅可以缩小城乡差别，解决农民收入问题，也同时可以提高我国农产品产量，增进粮食安全。

文贯中教授主要观点（论文）

文贯中教授探讨的主题是农村土地产权改革，他认为，当前的农村土地集体所有制，并不能实现提高效率、促进公平的初衷，也无法解决农民的相对贫困问题，他主张应当由农民自己拥有土地的完全产权，以促进土地流转，实现土地集中，提高农业生产效率，推动城市化，缩小城乡差别。

文贯中首先指出，近年来在城乡差距扩大的同时，农村内部的收入差距却出现了缩小的趋势，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现象，而是因为农业生产上最有能力的人离开农村所致，并没有实现资源和生产要素的最佳配置。对粮食种植者来说，必须有比较大的耕种面积才能保证获得平均收入，而现有农村土地集体所有的产权安排，不仅滋生权力腐败，而且导致耕地按照农户人口平均分配，而不是按照劳动能力优化配置，近年来出现的农村土地分配差距减小，也体现了这一不良趋势。

文贯中认为，现有的解决之道，在于扩大土地的人均耕种量，为此，农民必须拥有对耕地的完全产权，只有这样，才能促进土地自由交易和产权流转，有利于有能力的农户扩大种植面积，提高收入，并推动农村其他居民完成产业转型，加速城市化进程。

文贯中指出，现行的农村土地制度，还导致银行等金融机构退出农村，使得农村金融环境恶化，因为除土地外，农民没有什么值得抵押的财产，如果让农民拥有土地的完全产权，就可以有效解决农民的生产融资问题。

文贯中主张，在农村土地产权改革的问题上，可以实行分阶段渐进的方法，首先在某些地区进行产权改革试验，并控制单户拥有土地的上限，再将上限逐步放宽，以控制土地集中的速度。

罗森先生主要观点

罗森先生主要分析的是中国在全球农产品贸易中利益何在的问题。他指出，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并没有导致中国农业的灾难，相反，随着中国农业由土地密集型向劳动密集型和高附加值生产转变，中国农产品的比较优势也在逐渐增强，而且随着生产率的提高，中国成为粮食的净出口国，粮食安全也不再是个紧迫的问题。他认为，在世界贸易组织的农产品贸易谈判中，中国不应满足于维持现有规则或小修小补，而应该积极推动达成更强有力的贸易自由化协定，降低外国农产品市场壁垒。尽管中国也面临着推动国内农业改革，进行结构调整的问题，但这都可以在WTO的框架内进行。中国国内的农业改革，和促进世界农产品贸易自由化的目标并不矛盾。

各位专家尽管发言主题不同，但两者的核心目标都是强调应当减少农业人口，促进更多的农村居民完成产业转型，推动城市化进程。

主题发言之后，与会者进行了自由讨论。陈志武对文贯中渐进式土地产权改革的方法提出了不同意见，他认为不应对土地持有量设定上限，有研究成果表明，中国历史上的周期动荡和土地集中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认为土地集中会导致社会动荡的传统认识不足为据，在农村土地产权改革上，步子还可以买得更快一点。 

在发言中，与会者都强调了教育的重要性，认为解决三农问题的一个重要关键，就是提高农村教育普及和教育质量。另外，与会者还对政府过度干预农村金融和农业生产决策等问题表示了关注。